瘦和美,對女生而言,是畢生的追求和願望;而脂肪,就似是公敵,就連在英文 —— 「fat」一詞,淨是聽見,都似乎充滿着人們對其的滿滿敵意。
到底脂肪是有害健康,還是有礙美觀的罪名更重?
當人們總想隱藏脂肪、避之則吉時,方迦南(Canaan Fong)卻坦蕩地用脂肪活出另類人生。這一章,希望大家拋開成見,給予脂肪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。
脂肪之必要
說到脂肪,可能會想到「卡路里」、「熱量」、「肥胖」,甚或是消脂廣告中那又黃又厚的「魔鬼」⋯⋯ 準確而言,就是大部分的聯想都是負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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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按照生物學的解說,脂肪是存在於身體各部位之物:約 80% 負責儲存熱量、維持體溫的「皮下組織」,還有 20% 則是圍繞器官的「內臟脂肪」,有保護、支撐與固定的作用,更不得不提,大腦都是由 50% 的脂肪所組成。所以,在人體所需的營養素中,脂肪也是排名第一。換言之,脂肪不是「無用的肥肉」,而再瘦的人,也有脂肪的需要。
儘管如此,世上無人能對脂肪視若無睹,而 Canaan 也同樣,曾對其趨之若鶩。「當我躺着在看 Netflix 時,忽然看到電視上的倒影不禁嚇到,不僅夾住了雙下巴,還很胖!於是感到很大壓力。」壓力,大概是源於別人的目光和世界的標準。然而,擔憂剛上眉梢,再打開社交平台、看到了超級瘦的日本超模水原希子時,卻又湧上心頭:「我大概永遠都無法像她那樣瘦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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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當下的沮喪和不安,就令她萌生了筆下第一個胖胖的紅髮女子 「脂脂肪(Gigi Fong)」。而最特別的是,她總是裸著身子,滿身肥肉,卻十分自信地直視著人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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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畫完後感到畫中人的自在,那一副『就算背部再厚、多胖 100 倍亦如此自信』的模樣,我希望自己也可以。」
脂肪不可怕
於是,她便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發佈了這肥妹,還附上了一句:「我覺得自己的身體裡住了一個這樣的肥妹」,沒想到引來不少人留言,說覺得得自己的身體裡和外都是這樣的肥妹。看著大家頗有共鳴的回應, Canaan 也感到意外。
或許這種不安是有跡可尋的,例如街頭上那一幅幅的消脂廣告,以瘦又美的代言人博取了大家眼球;又或是每每打開社交平台,總會看別人練肌肉、在節食,說「好像胖了」、「要減肥了」的自言自語,然後又忍不住再看看自己的肚子 ⋯⋯
難的,到底是達到世界的標準,還是要迎合、配合別人的目光?「總念叨著自己不夠瘦、不夠漂亮,或許只是我們太習慣製造不安。」Canaan 認真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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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後,Canaan 便為肥妹開設了一個社交帳戶,並取名為「脂脂肪(Gigi Fong)」,以各種自然但「麻甩」的行為舉止示人。
「初時,只是畫了些較生活的畫面,例如棟高腳、撩鼻屎,反正都是我本人絕對不會 post 的那些角度或動作;而我也想用這身份和創作,製造一些 counterbalance。」
那些被掩蓋的「脂肪」
「她像是一個 outer ego 的身份,使我可暢所欲言,不用被『方迦南』所局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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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naan 回想自己的創作之路,從自學繪畫到踏入創作,更像是從抗衡變成釋放自我的修行。四年來,從第一個「脂脂肪」、展覽、繪本、自創的「脂心卡」到最新的畫作〈轉化〉,每步都是順其自然之作。「其實我的創作過程,就是專注感受生活中的每個直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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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說著順從直覺,看似毫無規劃、無法預測的作品,但不知不覺,作品中大多都與 Canaan 的成長有關,而她最想做的,其實就是向最親的人表達自己的內心和想法 —— 那便是屬於「方迦南」的局限。
從小到大,大家都被教導著要怎樣才能成為別人喜歡的模樣,潛移默化地,Canaan 的心裡都有了一張屬於她的模範藍圖:要做個好女兒、好孫女、好女朋友、好媳婦,甚至是好媽媽。但這樣的「人生角色」,是自己真正的樣子嗎?某天,這個問題就突然在她的心底裡分裂出來,令她叩問著,究竟「我」是怎樣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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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尋找真實的自己的過程中,其實會過上不同的分裂融合、然後傾側平衡,不斷反反覆覆著,再每一刻重複確認自己。」
直至 Canaan 去到無人認識的加拿大,被阻絕了熟悉的人與事,才默默地自我詰問著。所以回到香港後,她似乎有了許多改變。當一切不再如別人所想的模樣,也逐漸纏繞出許多矛盾和心結,尤其是在她和媽媽之間。
那些不能說、不敢說的,甚至要隱瞞或欺騙的事情,都使自己無法自由。所以創作就成了 Canaan 的出口,那些被掩蓋的勇氣和自我,交由「脂脂肪」來實現,為她記錄下重要的記憶、表述那些無法啟齒的傷痛,例如繪本《你說不對》,就是她最坦率的故事。「其實大家都沒有不對,也根本沒有對或不對這件事,只不過我們不是對方。希望我們別再互相責怪,也別再被這件事困住和互相傷害,讓大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幸福快樂就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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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作使她能夠自由地表達,也能療癒彼此。所以後來的〈轉化〉畫作中,她更是在「脂脂肪」的背後寫下了她和媽媽之間說過最狠的說話,例如「沒有人告訴你現在是不正常的嗎」、「變態」、「為什麼你要走一條歪路」、「我生你出來是來拿我命」等。但她坦言,在寫完後的兩個星期都不敢反轉過來看。直至看到朋友在社交平台上發佈的一張懷孕照片。「我頓時覺得這個形態、狀態,就是媽媽和孩子之間只有營養、愛和祝福的時刻,也是能轉化我們現在的執著、衝突或愛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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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創作使我不再害怕面對,讓我可以做真實的自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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屬於脂肪的烏托邦
「小時候對藝術創作的印象,就是去看舞台劇、逛畫展或拍賣會,但當我開始創作,便發現自己被那些既定印象框住了。我的創作不是為了放上多大的藝術舞台,而是能跟人很接近。」她頓了頓再言,「因創作本身就是很自己的事,就像走進或創造自己的世界,但同時我也很享受、喜歡和別人交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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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便喜歡聊天、「煲電話粥」的她,很喜歡表達和聽別人分享,甚至在還沒有工作室之前,她已在社交平台上開設心事台,跟網上的「脂心朋友」互相交流和分享。雖從沒想過要當「社工」或心理醫生,但她說,在這些互動中得到了很多力量。所以,在讓她選出最能療癒她的方式時,她也毫不猶疑先回答了「聊天」。「跟人聊天或你問我答時,我都是在表達著、講出自己的真心,而我覺得現在的人們都很需要表達的空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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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年來,她遇過不少人、見盡了不少人的問題或苦惱。後來,她便建立了「脂脂房」(即她的工作室),舉辦各種以療癒為主題的 workshop,尤其是一種名為「蛻變遊戲」的 board game,旨在讓大家「圍爐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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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她也不知不覺地找到了屬於自己的「脂房」—— 那就是現在位於士丹頓街的工作室。「我還記得有朋友曾跟我說,其實可以在自己童年的地方重新出發,是一件很幸福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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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邊走邊看著這個地方,眼眸裡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柔情。她分享著從小在這裡長大的點滴,不論是上學或假日的家庭活動都是在這裡,甚至是一轉角一磚瓦、一樹木一花草,都有著獨一無二的故事,都能感受到這地方帶給她的安全、溫暖和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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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當她得知士丹頓街上的單位在招租時,她便二話不說便去見了業主,還寫了一封信梳理自己想租的理由,話語間也感覺到她的理智和衝動。
「我在信裡提及到很多難忘的成長故事,例如以前上學的回憶、收到爸爸離世的消息、第一次打工,甚至現在媽媽都還住在這附近,令我很想在這裡創作。」就像小時候的公園般,給她非一般的幸福感。「所以『脂脂房』除了是我的公園,也是其他大人的公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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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能在日常生活中,很容易在表達後會被別人否定或批評,切割了想表達的意欲,但在遊戲裏,每個人都有發言時間,也不是為了給彼此更好的建議或意見,只是分享自己的 truth。而脂脂房就是讓別人擁有一個空間,去跟自己聊天,回到最初、最純粹的自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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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脂肪的各種方法
但有著脂肪的話,又怎會稱得上「美」?「人是一定要有脂肪的。要說脂肪不好的,當然會聯想到因脂肪過多而患上疾病和死亡,但大部分人所討厭的脂肪,可能就是手臂上、臉上的那些,其實那是可愛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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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想起了瑪麗蓮夢露(Marilyn Monroe)的一句名言:「那些穿不下最小號服裝而覺得自己很胖的女孩們,其實妳是美麗的,醜的是這個社會。(To all the girls that think you’re fat because you’re not a size zero, you’re the beautiful one, it’s society who’s ugly.)」
所以,Canaan 所創作的「脂脂肪」,漸漸從有樣子、身形的版本裡演變出不同的角色,或有穿着佛袍的,或有蠟燭啫喱的形態的,好像在 cosplay 著任何角色、任何事物,沒有界限。「『脂脂肪』於我,就是能讓我的靈魂可更快地和別人連結起來的方法。畢竟方迦南就似只是一層皮,要是能用內在的那層脂肪和別人的脂肪去連結時,才是最感動、有共鳴、有力量的交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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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別人的創作是日益漸多的外物輔助、畫功也越趨複雜,但她的每一步,卻是使其創作愈發純粹、精煉。或者,是因她終於找到了「脂肪」的真正意義。
「幾年前,我曾覺得『脂脂肪』是『脂脂肪』、方迦南是方迦南。想拉開距離,讓『脂脂肪』能去做方迦南做不到的事、說不能說的話,做真正的自己。後來才發現,原來當『脂脂肪』和方迦南合體,才是完整的、真正的自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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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坦蕩地活着,是必須要去正視自己的恐懼。所以,她選擇狠狠地撕開自己的苦痛,再在創作中好好調料和治癒。那麼,她是怎樣看待「美」呢?
「我覺得『美』和外表是無關的,而是當你愈能誠實地面對自己內心的黑暗或光明,便愈『美』。每次努力地去凝視、去經歷它後,都會是一個更貼近真實的自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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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底,我們所需要的,並不是層層堆疊的妝扮,而是一份面對真實的勇氣。她是如此走過來的,相信大家也可以。而這杯關於脂肪的心靈雞湯,你喝下了嗎?